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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运用间接证据认定“零口供”案件
时间:2018-07-27  作者:  新闻来源:  【字号: | |

如何运用间接证据认定“零口供”案件

——以高某某强奸案为例

郭文  陈洪娟

 

一、基本案情

2016年10月7日凌晨0时30分许,被告人高某某酒后在福清市某镇侨乡特区某号楼三楼其租住处门口,见被害人独自一人下班回家,遂强行将被害人拖进其出租屋,后将被害人按倒在房间床铺上,对其进行亲吻,抚摸被害人乳房,强行脱去被害人的牛仔裙,并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裤子,欲强行奸淫被害人。被害人激烈反抗,用脚蹬高某某的裆部,并在高某某对其进行亲吻的时候咬伤高某某的舌头,后被害人咬住高某某左上手臂内侧,高某某因痛松手,被害人趁机从高某某身下挣脱逃回其租住的房间。次日9时许,被害人向派出所报警,称被高某某强奸,高某某当场被抓获。高某某到案后,否认强奸被害人。

福清市人民检察院以被告人高某某涉嫌强奸罪向福清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福清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高某某违背妇女意志,采取暴力手段强行与妇女发生性关系,其行为构成强奸罪。被告人高某某在着手实行犯罪后,因意志以外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高某某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

被告人高某某不服,以证据上仅有被害人的陈述,无其他直接证据,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主要问题

在被告人高某某“零口供”的情况下,如何运用间接证据还原案件真相,认定该起强奸案的犯罪事实。

首先,案发现场在犯罪嫌疑人高某的房内,当时仅有双方当事人在场,没有其他知情人或证人。被害人说高某强行将她拖进房间,要强奸她;而高某某则说是被害人主动要进入其房间,其根本没有想强奸被害人。

其次,高某某是否有强奸行为。被害人称高某某强行亲吻她,抚摸她胸部,欲强行与她发生性关系,她因奋力反抗才得以逃脱;而高某某则说被害人是自愿到他房间与他聊天,二人没有发生性关系。

最后,高某某是否有采取暴力、胁迫手段欲强行和妇女发生性关系。被害人称被高某某按在床上后有激烈挣扎,她咬伤了高某某的左上臂,高某某被咬疼松手后,她趁机逃脱;而高某某则说被害人向他借款10万元,他不同意,双方发生争执被害人咬伤他左手臂。

三、审理过程

在司法实践中,对于被告人“零口供”的案件,虽然在证据体系中缺少了被告人供述这一重要拼图,但只要重视对全案证据的精细化审查,注重客观性证据,串联间接证据、灵活运用隐蔽性证据,构建完整的证明体系,仍然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并处以刑罚。

被告人高某某到案后始终否认有强奸行为,其辩护人认为该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高某某有强奸被害人的行为,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应当宣告高某某无罪。

在审查该案的过程中,对被告人高某某的行为是否构成强奸罪存在两种意见:一种意见认为,本案缺乏证明被告人高某某实施强奸行为的直接证据,不能排除高某某辩解,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另一种意见认为,综合分析本案的间接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达到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足以认定高某某的行为构成强奸罪。

我们赞同后一种意见,即可以认定高某某的行为构成强奸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虽然被告人“零口供”,但只要查证属实的间接证据能建立完整的证明体系,还是可以认定被告人的犯罪行为。

(一)亲历司法,引导侦查补强证据。

司法亲历性,是指司法人员应当亲身经历案件审理的全过程,直接接触和审查各种证据,特别是直接听取诉讼双方的主张、理由、依据和质疑,直接听取其他诉讼参与人的言词陈述,并对案件作出裁判。以往的办案模式,侧重于审查现有的证据材料,对如何收集、固定刑事证据未足够重视,因此在审查起诉过程中,应当破除“卷宗中心主义”的传统观念,主动出击亲历案件细节,收集与犯罪事实有关的一切证据,从而增强内心确信。

本案在办理过程中的难点之一就在于随案移送的证据多为言词证据,且存在矛盾。如被害人称与高某某并不熟悉,高某某则辩解二人是好朋友,其追过被害人,被害人还有送内衣给其;被害人称在反抗过程中,咬伤了高某某的左手臂和舌头,高某某辩解因为不同意借钱给被害人,二人发生争执才被被害人咬伤,舌头上的伤口是口腔溃疡,高某某的人体检查笔录及伤情照片只能证实其舌头上有伤,但成因不明。为了排除证据之间的矛盾,就需要在核实在案证据的基础上,引导侦查方向、补强证据,从而对案件事实作出准确的认定。一方面,检察官与侦查机关联系,要求他们利用技术手段,调取被害人案发前几个月的通话记录,查明被害人与高某某案发前的联系情况,并通过走访被害人与高某某的室友、同事,核实二人平日关系;另一方面,检察官与侦查技术部门的法医联系,专门请教了高某某舌头上伤口的成因。通过补充侦查,新调取的通话记录、证人证言、刑侦技术中队出具的伤口成因说明等证据,均能与被害人的陈述相印证。据此,检察官补强了证据,增强内心确信。

(二)精细化审查,运用隐蔽性证据。

隐蔽性证据是指含有隐蔽性信息的证据,而所谓隐蔽性信息则是指不为外人所知而只有案件当事人才知晓的案件细节。由于隐蔽性证据蕴含着仅有案件当事人才知晓的隐蔽性信息,因此在司法实务中可以利用证据中的隐蔽性信息判断该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或者印证其他证据的真实性。

本案中,由于缺乏目击证人证言和其他直接证据,从而形成了证据上“一比一”的局面:被害人说高某某在强行亲吻她时,将舌头伸进她的嘴里,她用牙齿咬伤高某某的舌头;而高某某辩解其舌头上没有伤口,是口腔溃疡。因此,就需要结合人体检查笔录及伤情照片等客观性证据,判断应采信哪一方的言词证据。高某某的人体检查笔录及伤情照片可以证实其舌下面右侧中段粘膜破损长0.7cm。而根据补充证据伤口成因说明,该损伤为新鲜损伤,创面鲜红、边缘较锐利,表面未见灰白或黄色假膜覆盖,排除了口腔溃疡的可能性。高某某舌上的伤口属于隐蔽性信息,舌头是人体隐秘的部位,该伤情非案件亲历者是无法得知,如果高某某的舌头不是被害人咬伤,那么被害人是无法得知高某某舌头上有伤口。因此,通过发现证据中的隐蔽性信息,运用该隐蔽性证据,有力的支持了公诉。

(三)庭审论证,还原案件主要事实。

直接证据能直接证明案件的主要事实,而间接证据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案件的主要事实,但能够证明案件主要事实的个别情节或局部事实。因此要运用间接证据达到证明被告人实施犯罪行为的诉讼目的,就需要一个缜密的逻辑推理过程。在对每一个间接证据查证属实的基础上,充分挖掘每一个间接证据与案件事实存在的关联性,进而将据以定案的间接证据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明体系。对于被告人不认罪的案件,在庭审过程中,公诉人需要向法庭论证证据确实、充分的理由,通过对间接证据进行归纳、对认定事实进行演绎推理等手段进行分析论证,从而达指控犯罪的目的。

本案中,被告人高某某到案后拒不供认犯罪事实,庭审过程中,公诉人在向法庭出示了全案证据的基础上,又逐一对多个间接证据进行分析论证,使所有证据都共同指向待证事实。1.案发经过。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被告人高某某强行将被害人拖入房间,在欲强行与被害人发生性关系过程中,被被害人咬伤舌头与左手臂,后被害人逃跑,高某某强奸未遂。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被害人与被告人高某某并不熟悉,在此前提下,高某某辩解凌晨12点多被害人主动到其房间聊天,并向其借款10万元,后又将其咬伤,该辩解既不合逻辑、也不合常理,不足采信。2.被告人到案后表现。被告人高某某到案后,供述前后矛盾。如关于被害人如何到其房间,高某某在侦查期间供述是其邀请被害人到其房间聊天,而在审查起诉阶段又辩称是被害人主动找其,要到其房间聊天;关于舌头伤口问题,高某某在侦查阶段辩解舌头上的伤口是溃疡,庭审中在公诉人出示了伤口成因的证据后,又首次提出是当晚吃烧烤时自己咬伤等。被告人高某某的辩解前后反复,且自相矛盾,足见其辩解的无理。3.综合其他证据。虽然被告人高某某强奸被害人的过程没有其他人员在场,但该犯罪事实有相关的证人证言可以佐证。如证人孙某(被害人舍友)的证言证实当日凌晨1时许,被害人满脸通红,浑身是汗,惊恐未定向其陈述案发过程,并告知其咬伤高某某舌头和左上臂,同时证实当时被害人身上有多处伤痕;证人林某(被害人男友)的证言证实其在与被害人通电话时,电话忽然挂掉,然后多次拨打电话均无人接通,凌晨1时许,被害人告知其碰到坏人,并陈述案发经过;上述证据证实的情况均在案发的第一时间。对在案证据进行综合分析论证后,能够建立起证明被告人强奸被害人未遂的证据锁链,应当依法认定被告人构成强奸罪。

综上,在缺少直接证据的情况下,通过精细化审查,注重客观性证据与言词证据之间的联系,灵活运用隐蔽性证据,强化间接证据的分析、论证,使据以定案的间接证据之间环环相扣,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排除合理怀疑,最终认定被告人的犯罪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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